第55章 Chapter 55

吉普車從機場高速駛出來, 費施和葉思雨坐在後座。

前面主駕駛和副駕駛是那兩名保镖，她們開車很穩，車輛時速很快, 坐在高速行駛的車輛裏，也感覺不到很強烈的颠簸。

葉思雨坐在那裏, 視線落在玻璃上, 眼睛無意義地落在一個點上, 眼前的畫面飛掠, 卻什麽都留不住。

車裏很安靜，剛才說要聊一下, 但是眼下兩人誰都不知道要說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 葉思雨感覺自己放在座位上的手被握了一下。

那沁着冷檀香的手指, 鑽到了她手心裏, 還悄悄用力，和她的手十指相握。

“……”

葉思雨眼睛垂了一下，最後還是保持着看風景的模樣，并沒有轉頭, 就聽見身旁的費施輕輕說道：“姐姐，謝謝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家。”

葉思雨慢慢轉過臉來，那眼神像是無聲的詢問。

費施頓了兩秒, 臉上還是浮現人畜無害的微笑。

她從善如流地開了口。

“我說錯了，是宿舍，姐姐和我回宿舍吧。”

“……”

葉思雨這才有了點反應，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但是手一離開, 費施的手再度纏上來, 不由分說, 那修長白皙的手指擠到葉思雨的手指間，再度硬擠進去，把葉思雨的手握着按在了兩人之間的座椅上。

即便是做完這一切，費施臉上的笑容一點都沒有褪去，反而笑的眼角彎彎。

葉思雨看了一眼前面開車的保镖們，還有副駕駛那個保镖主管。

發現這倆人不但完全沒有眼珠挪到後視鏡上看一眼的趨勢，甚至都不覺得後座有人似的，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入定了一般。

這種又何嘗不是一種訓練有素呢？

葉思雨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挪到費施的臉上。

“我們最好還是分開來住。”

費施還是微笑着，悄悄朝着葉思雨挪近了一點。

“我們本來就是兩個房間，你不喜歡的事情，我保證不會為難你……我只是，只是希望時時刻刻可以見到姐姐。”

“……”

葉思雨有點無奈，手又抽不出來。

“費總京市沒有業務要處理嗎，在這個小地方逗留這麽久，不擔心影響自己生意嗎？”

費施還是笑着，她輕輕搖了搖頭：“你不在身邊，我沒有心思管別的。”

葉思雨就想挖苦她一下，語帶譏諷。

“是嗎？費總不是最喜歡錢嗎？放着生意不做，在這裏浪費時間，多虧啊。”

“……”

費施臉上的笑容沒有破綻，她定定的看着葉思雨，眼睛裏面泛出了一絲苦澀和無奈。

“姐姐可能不相信，但是我說的是真的。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這次費施沒有撒謊。

她說的發自肺腑，出自真心。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姐姐更重要的人了……”

葉思雨那個時候假死在山崖上，即便到了此時此刻，費施還記憶猶新。

尤記得那天，天色暗沉，光線好像被天邊的晦暗一點點吞噬掉了一般。

雨很大，漂泊似的，噼裏啪啦的拍打着車玻璃。她的車還沒到現場，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燃燒氣味，那種味道她至今還能回憶的出來。

後來回想，才意識到這種味道的名字，就叫做心肺俱裂。

費施即便此刻還是用力握着葉思雨的手，眼底的柔情微笑做不得假，心口還是冰涼的。

因為她總是忍不住會回想起那一幕。

她就站在懸崖上，可以看見崖下一陣陣的黑煙。

黑煙沖天，雨水也澆不熄焦灼刺鼻的味道。

連夜驅車趕來的工作人員，說車輛在翻滾墜落的過程中就已經肢解了，并且車輛燃油引燃了所有分解的零件。

最後結論是：上面坐着的人，絕對沒有生存的機會。

打撈上來的只有零零碎碎的車架，任何人的殘骸都沒有被發現。

他們說甩飛了、燒焦了。

根本找不到。

費施站在崖邊，手裏還拿着那條和葉思雨的情侶手鏈，此時此刻那手鏈只剩了僅存的一根，就跟她一樣孤零零的站在人間。

費施不信邪，動用了各種關系網派了好幾波救援力量地毯式的搜索。

但是這個懸崖下面山間太大了，還有河流彙入大海，很難說是不是已經芳魂永逝，難覓尋蹤。

搜救人員頂着壓力搜了一周，一無所獲。

那個時候的費施，呆呆地看着那一片片的殘骸被運上來。

眼睛都哭的瞎了，眼前全部變黑。

沒人知道她當時有多痛苦，曾經的她一度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冰封了，她承認之前有點想借葉思雨的勢，借助葉氏集團的能量，讓自己的複仇計劃走的更加順利一些。

但是這一天，她錯了，她真的錯了。

她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能夠真的去愛一個人，她一度以為自己沒有人類的感情，就和外面那些人诟病她的一樣，她也是這麽看待自己的。

——沒有愛，也沒有感情，是個手狠心黑發瘋子。

但是……如果沒有感情的話，這會心疼的窒息的感覺，又是什麽原因呢？

她跪在崖邊，好像一顆心突然皲裂了，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口子，一點點滲出了血珠子。

那心髒的裂痕撕裂一般擴大，血漫過心底，皲裂擴大最後一片片剝離，心碎了一地。

那種痛楚的感覺一下就沖上了心口，讓費施攥着葉思雨的手，不自覺又加重了幾分。

她眼眶發紅的注視着這個人的側顏。

過去的回憶和現在的一幕錯亂的重疊在了一起，說不上是慰藉還是怨怼。

費施恍惚地記得，她留在那裏是為了第一時間看見葉思雨，可是，搜救隊準備收隊了，她也幾乎瘋掉。

她沖過去，歇斯底裏地喊。

“她沒死！她一定沒死！”

“你們不能停止搜救！我可以給錢，給很多錢！你們幫我把我姐姐找到啊！”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不要停止搜救啊！”

費施遠遠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遠處的山谷回蕩回來，就好像另一個人在吼叫一般，那種割裂的掏空心扉的感覺，讓悲傷一瞬間漫上來。

費施記得自己的腳步已經挪到了山崖邊上，她想的很簡單，就想立刻陪着一起死了算了。

這輩子沒有完成的複仇就算了，複仇和葉思雨比起來，她一直以來執着的東西，在這一瞬間都變得不重要了。

塵歸塵，土歸土。

而費施想的，是要陪着葉思雨。

也許到另一個世界，葉思雨可能會原諒她……

她想跳下去，她只是覺得眼前一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在醫院躺了一周，才漸漸恢複了一點精神，後來有人說她跳崖未遂，被人拉了回來。

也是這會兒，她才知道，那個下雨的夜晚，她執拗地跪在那裏不肯離開，水米未進，直到暈倒。

說是跪了四天，但她感覺就一瞬間。

費施躺在醫院裏。

當時已經嚴重脫水了，她還是扯掉了吊針，想去山崖那裏找葉思雨。

天知道這種痛苦的日子熬了多久，她一邊做着準備離開這個世界，想去另一個世界和葉思雨團聚，另一邊還在對付丹尼爾團隊，整個人身心俱疲。

大概最放松的時候，就是去葉思雨墓前，和葉思雨說說話了。

“姐姐，我給你帶了你喜歡的香水。”

費施坐在墓碑前，顯得有些渾渾噩噩。

她捏着香水瓶子，對着墓碑前的空氣噴了一下，“好聞吧，冷檀香味道，你說過你喜歡我身上的味道的。”

她說了很多，說了自己的近況：“姐姐，我最近好像又長高了一些，你過去給我買的裙子有點短了，我翻出來試了試，看起來真的很滑稽，我自己都沒忍住笑了……”

墓碑前空空蕩蕩的，她的聲音帶了一陣陣的寂寥。

費施自顧自笑了一會，最後嘆了口氣：“姐姐，等我忙完吧，我就來陪你了。”

她的手輕輕撫摸了葉思雨的墓碑，墓碑上的名字，在手指指腹的摩挲下，似乎變成了有實際溫度的人。

可那裏面只有葉思雨的一些衣服，還是費施親手放進去的。

“……”

當然不會有人回應她，她似乎也習慣了，把自己當做小貓一樣，依偎在葉思雨的墓碑上，蜷縮起了身體。

“我們到時候就在一起吧，我已經買了丹麥一家醫療機構的安樂死服務，但我覺得我不配安樂死，姐姐都那麽痛，我憑什麽……我不配安靜離開吧……”

一切的一切都終止于，得到葉思雨還活着的消息。

葉思雨真的還活着，她真的沒有死。

費施那天得到這個消息，放下了手頭所有的事情，轉身就來到了這個一文不明的小鎮。

她真的很激動很興奮，當她在窗口看到葉思雨修長纖細的身影，就在那一瞬間，費施覺得內心的血液再度流動了起來，她的眼睛裏又有了光彩。

那是葉思雨照亮她生命的光。

那一刻，費施就發誓，她不能再放開這個人，再也不能。

“姐姐，你不喜歡的話，我就和胤家退婚。”

車輛轉彎，費施執拗地拉着葉思雨的手不松開，讓她手腕上的手鏈叮叮當當的脆響了一陣，仿佛落入心湖的漣漪，讓兩個人心裏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是那個時候以為我們大概要在另一個世界相見，所以安排加速了我的計劃。”

“胤莘和我，說白了就是合作關系，你不喜歡我可以立刻和胤家退婚。”

“什麽人都沒有，你回來了這件事情重要。”

費施的聲音還在繼續：“既然，我可以和胤莘退婚，那姐姐可不可以和別人分開，專心陪在我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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